2009年3月2日星期一

尿液檢查

我們這一輩啊,國小的蟯蟲檢查,在低年級的時候,還是挖一沱大便,裝在很像隱形眼鏡盒的小盒子裡,然後放進書包,隔天交到老師那;這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噁心,每次都會用衛生紙把這小盒子一層一層包起來,然後才用兩根手指拎起來放進書包。現在想想也真的厲害,每次檢查的時候都很剛好可以大一條的,不然拉一灘的話,還真不知是該撈液體還是收集顆粒。

一直到高年級了,那張黏肛門的透明貼紙出現後,這樣的情況改善了,不過那張貼紙對我而言還是很糟,就好像沒大便但是拿衛生紙去擦,擦完你應該也不會再拿來擤鼻涕了吧,那種感覺;而且,隔天要交的時候,有的人上面就會黏一根Q毛,拜託不要這樣好不好。

後來,連尿液都有得檢查。

剛開始拿到那個透明小瓶的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只好尿在洗手台,然後把小瓶泡進去,實在搞不懂為什麼一開始我想不到要壓空氣出來吸,這或許就是天才會有的盲點。

中學住校後,尿液檢查也沒有中斷。

有一天,我又收到一個小瓶,說是之前我的結果有點問題,希望我再驗一次,這真的嚇壞我了;我一向都很大驚小怪卻又不好意思說,所以這一次我也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但是身為二年級豬哥公會理事長的我,卻又藏不住這樣一件事。

「為什麼我還要驗啊?」
「放心啦,又不會怎樣。」
「幹,我該不會有糖尿病吧。」
「幹你腎虧啦,叫你不要玩搖桿啊。」
「靠腰啊,我又不是小蕃薯玩什麼搖桿啦。」

於是,在那個晚上,我在自習室裡一直想著這件事,關於我的腎跟尿到底怎麼了,然後不斷喝水,一直喝一直喝。

「我明天早上就尿一泡白色透明的,總不會有問題吧。」
「家潁,」四元拍拍我的肩膀「糖水也是白色透明的。」
「幹。」

雖然隔天早上,我並沒有能夠尿出白色透明的一瓶,但是這一次的檢查,就沒有問題了。一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多尿那麼一次,不過吃飯的時候隔壁班還是叫我理事長,什麼也沒有改變。

2008年12月6日星期六

好學生

不管是八點檔連續劇、影集、或是拍成電影,校園的東西,永遠都要和大家眼中那些不良少年或壞學生之類的扯上關係,那些努力讀書努力成為家長老師心目中好孩子乖寶寶的人,卻從來沒有他們的故事;所以,制服一定不要紮進去、躲起來抽煙、打架、看一些小本的或是漫畫、動不動就是「幹」之類的話語,其實就這麼一直被我們所記得;我不否認這些都是真實的人生,只是,我記得一個好學生的事,或許哪一天,這種事也可以拍成電影。

明濬一直是班上的好學生,就是很守規矩,人也真的很好,講話很有禮貌,住校後才發現原來他也是宿舍的幹部,總之就是一個很優秀的人;雖然長得就是不帥,頭髮也不像我們那麼早開始梳分邊,但是真的是一個很老實的樣子,不用說體育服裝也都好好地紮在短褲裡的。

我和明濬說話,主要是發現其實他寫字很醜這件事開始,雖然他常寫一些成語之類,但說真的那樣的字就是和好學生形象差了很多。

「明濬,你寫字怎麼這麼,有你的風格啊?」
「我寫字真的不好看,可是我們寫字,就是要寫出自己的風骨。」
「喔,對對對。」

你對一個中學生說出「風骨」這兩個字,那我只能說你是在風鰓小骨啊,當然我對好學生是有一定的敬重,而且還好我認識這個人,所以我很禮貌地敷衍他一下。

升上二年級後,因為要開始學習理化,所以一下子班上的排名忽然受到了一些天份上差異的影響而改變,當然真的很厲害的還是會穩坐第一名,他們的世界我又更不能理解,只是往往可以在前五名的明濬掉到第八名,然後下一次,他在十六名。

我在那個時候當然是處於沒有進過二十名的狀態,不過那天的班會當明濬拿到那張成績單後,他就坐在位子上流下眼淚,而且眼淚根本停不住,好學生到底怎麼了?他希望的好成績背後代表什麼?又,他平常那麼地老實有禮,背後又代表什麼?

從那一次開始,明濬就再也沒有進入過前十名,有很多事,不是你努力就可以,這個世界,賭上一切的人一定有很多都輸了,最後安慰著說沒關係努力最重要下次再來都沒有屁用,從此發考卷時明濬的名字被叫到的時候,我很明顯可以聽出老師們心中那句「他就到這裡了」,是的,他還是一個守規矩老實有禮的孩子,喔,就是這樣了。

2008年11月15日星期六

道歉

明楓是我非常好的朋友,這個住麥寮的巧固球短腿個性非常好,可惜天意再怎麼唱永遠也不像劉德華。我住校後老是偷他東西吃,聖誕節抽獎時我們都抽到餅乾,高纖那種最爛的獎,只是有一天忘了是為了什麼幼稚的理由我們吵開了,然後開始冷戰;這真的是名符其實「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們不再跟彼此說話,但是也不會使壞,什麼事就完全都是「同班同學」的關係,一點點「友情」都沒有掺在裡面。

然後就這樣,三年級到了大家都在拼聯考的那段時間,只剩下幾個月,黑板上每天值日生會開始寫倒數的那種日子,有一天跟爽仔不知道聊什麼,就講到明楓的事。

「幹,真的還假的,你們都沒有講話喔?」
「對啊。」
「幹,這樣不會很奇怪喔,而且都住校耶。」
「不會啊。」
「楓仔人那麼好,你要是跟他講一下,就好了啊。」
「我就沒有想講啊。」
「不然這樣,我幫你跟他講一下。」
「不用啦。」

然後,那天的晚自習開始,我看著桌上的「化學段層掃瞄」,一直想著爽仔說的事。其實,就快要畢業了,要當建中榜首的我跟他們要直升高中部的未來本來就不大會有交集,就算可以常常寫信寫卡片,但我想一定會像跟小學的陳泓儒陳正隆那樣,變得陌生;所以又有什麼關係呢?

還好,最後我拿出稿紙,寫了一封道歉信給明楓。

那封信從我開始,傳過緯哥、企鵝、郁樺,然後到明楓桌上。第一節晚自習下課,什麼事都沒有,接著過了第二節,我走出自習室準備去買宵夜,在門口遇到明楓,他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說「一起吃宵夜啊。」,我跳上他的背,這傢伙還是比我矮。

「我請你吃肉羹麵。」
「免。」

那天晚上我們一直聊天,好像要把冷戰時期的話都說完一樣,我也想著平常根本不是少根筋而是沒有筋的爽仔的臉,後來他在我畢業紀念冊上寫「因為有我,你才能變得像一個人」似乎還真有點道理。我從小到大都很驕傲,要我道歉幾乎是不可能的,只是這次道歉讓我少了一些後悔,更重要的是,以後明楓回來,我又有東西吃了。

2008年10月29日星期三

美肉情事

有一段時間我常常被罰所謂的愛校服務,大部份都是因為床鋪很亂、自習室座位有垃圾或是頭髮的關係,但事實上我根本潔癖到不行,不過不愛折蚊帳我倒是承認。愛校服務通常是星期六中午開始,會在操場集合然後看值週的老師要我們做什麼,最常做的就是拔草,那些操場的牛筋草根本拔不完,反正混到一兩個小時也就差不多,不過這一天我和神奇貓卻被分配到游泳池後的廁所。

說真的廁所是很髒的,根本沒人想掃,但是游泳池後的廁所因為裡面還有一排更衣室的關係,還算不用髒那麼多間。就在我打開第二間更衣室的門時,發現一本書,它叫做:

「美肉情事。」

然後,我站在那間更衣室裡,翻開來看。「這不會就是黃色書刊吧?」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快速地翻著,大都是一些色情小說之類的,不過在書的中間幾頁,竟然是彩頁。

「咻,來看。」我叫了神奇貓「你看,小本的。」
「喔。」
「我第一次看到耶。」
「對啊,原來女生下面長這樣喔。」
「對啊。」

我和神奇貓就站在那裡,注視著「美肉情事」的彩頁中那個張開大腿的黑髮女人,當然,彩頁很快就沒有了,後面又是一大堆色情小說,而那些「每每到肉、次次盡底」的文字,根本比不上那個黑髮女人身上那另一片黑色的部份在我們腦裡不斷濺起的漣漪。

「要拿給老師嗎?」
「不用吧。」
「那先藏起來好了,下午我們再來拿。」
「好。」說著我把書放在窗邊,隔著毛玻璃什麼也看不見。

結束愛校服務後的下午一如往常打了籃球,我回宿舍洗澡後,忽然想起這件事,於是頂著濕濕的頭髮回到游泳池後的這間廁所;但是不管我怎麼找,「美肉情事」已經不見了,到底是誰拿走了呢?本來把「美肉情事」擺在這的人又是誰呢?我要到哪裡才買得到「美肉情事」呢?又,女生下面為什麼長這樣呢?

神奇貓也沒有拿「美肉情事」,倒是後來他常常給我一些「金絲貓」的護貝卡,而那個美麗的下午,充滿肉慾的更衣室裡中學生純真的感情,就成為令人回味的往事。

情書

「家潁,我有事要你幫忙。」宇軒神秘地說著。

宇軒是個很可愛的傢伙,小小矮矮的,說自己戴起眼鏡像猴子,雖然看起來土味十足,但和外表完全不同的追求行動真的讓我嚇了一跳,身為兄弟我這個忙也一定要幫。

「你文筆那麼好,幫我看一下。」
「情書喔?」
「唉唷,不要這樣啦。」
「給誰啊?」
「小琪啊。」
「幹,師母她們班的喔?」
「對啊。」

小琪是師母班的女孩子,戴眼鏡理個男生頭,算是清秀可愛,不過看起來應該是比宇軒高一點;但是,宇軒曾經說「我媽幫我名字取得很好耶,氣宇軒昂。」倒也是不錯。

「好,我看一下。」

是啦,我文筆是好,我老爸是作家沒錯,考試作文分數很高沒錯,投校刊有上沒錯,可是,我沒交過女朋友啊,我沒寫過情書啊,儘管平常我帥又有自信,我就是不敢找女生啊,宇軒你已經贏了,不用我的意見了啦。

「寫得很好啊,字也比你平常好看啊。」
「我寫很多封了,這次是最好的。」

「我再看一下。」

其實我根本沒有在想信的內容了,我只想著以後打球時搞不好旁邊也有人看,想著宇軒和小琪走在一起的畫面,想著或許我們有機會吃到女生宿舍熱飲部的東西。

後來,宇軒和小琪真的熟了起來,只是那個年代和私立天主教學校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而我幻想的事一件也沒有發生。我的文筆一樣很好,好到後來高中聯考五十分的作文可以拿到四十一分,但我仍舊沒有宇軒的勇氣,所以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不知道為什麼可以傳到女生部的可愛信籤,告訴自己還是女老師和學姐比較好。

班長選舉

不回家的日子裡,我總是和哥哥、宇軒過著舒適的住校生活。
在女生宿舍旁的球場打完籃球後,走到校門外的黑店去喝杯冰紅茶是最棒的事情了,尤其要是遇到什麼女生部的正妹那就更是快樂,不過除了宇軒我們都只是看看就好。

「潁仔,這次班長選你好了,一直被他們管,不爽。」哥哥這麼說。哥哥總是叫我潁仔,聽起來不錯,有種鄉土的氣魄。
「我也不一定會選到啊,到時候還不是選吳賤生那種成績好的,我考那麼爛。」
「幹,啊不就又要給他們管,我看他們那些人真的很賭爛。」
「我也很賭爛他們啊,可是還是要看成績啦,到時候,還是成績好會選到啦。」

裝著冰紅茶的玻璃杯,其實我這杯沒有洗,剛那個正妹喝過馬上就給它拿過來裝了,只是大家都是插吸管在喝,沒什麼間接接吻的問題,說到底吃一個氣氛的。

「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
「不是最多會提三個人?」
「對啊。」
「那就簡單了啊,宇軒你提潁仔,就一個了嘛。」
「好啊。」宇軒其實在三個人的時候不大說話,但回宿舍跟我話還蠻多的。
「剩兩個,一個提村仔,全班都賭爛村仔,他根本就選不上。」
「那還有一個咧?」
「隨便啦,可能也沒人要提了。」
「那要是有人提吳賤生咧?」
「幹,那不然提我好了。」

「會不會最後村仔選到?」
「幹,你要是選輸村仔,不要回來。」

於是在黑店裡,我們就這麼計劃著,學期中的班長選舉。

當時班上分成住校和通勤兩大團體,基本上住校的都很團結,賭爛某個人也是一起賭爛,或是乾脆不理;而通勤的就分成騎腳踏車和家長接送的,家長接送的似乎都沒什麼影響力,騎腳踏車的又分成會一起打球和成績好的部份。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受童話故事影響打從心裡認定後母絕對是壞人的那種感覺,成績好的那一群看起來就是令人髮指,尤其是他們換上體育服以後那雙不是NIKE的鞋子和長長薄薄的白襪,讓穿短襪和啪啪啪小頭鞋的我們看了真是賭爛到了極點。

我在班上總是每個族群都可以混,這點無論是什麼學生時代都一樣,反正我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髒話,所以能夠有哥哥和宇軒這樣的朋友我非常高興。當時班上因為某些原因似乎分裂得很嚴重,真要說為什麼應該沒有人講得出來,反正一定是很幼稚卻又義薄雲天的原因,所以我們必須當上班級的幹部,可以拿小考紙記名字放在導仔桌上,可以拿點名簿去行政大樓,可以宣佈事情。現在想起來,還真蠢,不過在那個時代,升旗時班長可以帶隊集合,倒還真是蠻威風的。

而學期中的班長選舉也是不斷耳語傳遞到導仔那邊,造成一種「現在的班長做得很爛,大家都不爽」而得到的機會,當然週記上也一定得寫的。

只是,班長選舉,到最後,一直沒有進行。

似乎是因為無論如何也該讓現在的班長做完,反正下學期全部幹部都會重選,所以,我們在黑店渡過的那個下午,能夠紀念的似乎只剩下上一個正妹留在杯子裡的那些若有似無,不過,我和哥哥、宇軒,仍舊是好兄弟,因為我們還有許多週末要一起渡過,選班長的事對我們來說,也就是聊聊的話題了。